一个不连续的童话

少有的，那天我改变了路线，走那条林荫道。

经过聚翰宅正是夜晚，一点灿烁的绿光在眼角滑过，我回过头看了一下，在深黑的草丛里异常鲜绿明亮一闪不闪地。

我以为是手机之类上面掉落的小灯，于是俯下身仔细地寻源，结果看到一条小虫。我以为是眼花，又蹲下来细看，确是一条小虫，昂然地立在一片草叶上，形同米虫，而那点绿光便是从它头顶发出，有些微颤动，仿佛是它头顶的桂冠（因为若想那是它的眼睛便太恐怖了）。

我盯着它看了许久，不明所以。只可以确定不是萤火虫，且样貌颇不喜人，但那点亮光实在太吸引我，于是我蹲到腿乏，但终于没有卡尔维诺《亚当·午后》里那个男孩的勇气把它捉起来看，而是不舍地离开了。然而才走几步马上在路边的草丛中又发现几点相同的光芒，于是又有点跃动。回顾左右想要找一路人请教这“神虫”的大名，但又终究没有问。

回到宿舍，询问室友，一无所获，反被说“诡异”，结果没能转回头认证。

于是虫渐被我淡忘，但那点光不时仍闪现出来，好象童话一样。

虫没有再去看，却又在朗朗的日光下看到几只母鸡。

依然在那条林荫道上，依然是兀自发呆之际，偶一回神，便看到几只深黄肥胖的母鸡怡然地闲步路边。那时寂静的午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，只有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和我口袋里的钥匙碰撞声，像在一个玻璃房子里。一时令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，以为仍在神游之地，或是一脚踩进了不知什么不同时空的幻异国度。

再定一定，发现后面仍是那大大的体育场，仍是在书本学生与流行时尚的深大中，只是那几只鸡出现的形象与四周的景物如此不协调，以致于仿若天外来物而使我惊异了。

后来才知道那几只母鸡是旁边住家养的。也许早已在那里吧，可我一向是感觉不甚敏锐又常发呆的，所以那条路走了几便才看到它们，还惊为“天鸡”，以为跳进了一个幼时的故事里，在现实中建了一个玻璃房子似的童话片段。

于是我放弃了爸爸说的那句话：“换条路走走，不要老走那一条路。”又回到了图书馆经教学楼到宿舍的路上，以为这下可以远离那些诱惑我的东西继续无风无浪地度日。

那天我正满足地走在傍晚粉红的云光天影中，方位处于图书馆与教学楼间，忽然听到玎玲的八音盒的声音。

那玎玲声很奇怪，非常深远，不像是从这个空间发出的；然而却十分清晰，到像是从天空上方传来的，其他的嘈杂声一时都淡去了。那个清脆微有回音的优美旋律在我回转身往天上看时消失了。我仍看着天，觉得图书馆、流动的人群、我自己，一切都被装在了一个深深的魔术盒里，一只大大的眼睛就从那盒子的上方往下看着。

然而我却看不见那只眼睛。

仿佛小时侯曾读过一篇《一个连续的童话》，里面有一个叫柳芭还是柳霞的小女孩很喜欢睡觉，尤其喜欢做梦，她在梦里塑造现实没有的英雄与正义，编制她的连续的童话。现在想起来这个故事，我很觉得惊畏，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。

然而现在连现实中也出现童话了，不连续的童话。只是我不知它何时结束。

我想，明天再换条路走吧。